小說:第二回【寒年熱舞】(原創初稿
一九六五年,廣州市馬路上的柴油發動機車輛是很少的,街上常見的大都是「大板車」、「馬車」、「人力三輪車」、「自行車」,這幾種。所以,馬路基本上是很安全的。皆因沒有柴油發動機車輛的安全威脅,孩子們大可以坐在馬路中心Y 起兩條腿彈棋子和玩各式各樣的遊戲。
這個年代的廣州很寧靜,外來的人口也不多。舉目皆是桑涼卻又帶著濃厚南粵人懶閒生活色彩的生活寫照。這全因為社會經營者的管理策略。因為社會經營者的工、農、兵,界限劃分得十分清楚。
制度規定了城市與農村的界定:城市規定了戶口配給制度;農村也規定了以記公分確認每天勞動價值及以人口分配的三分「自留地」制度。況且,這個年代凡入城的 外省人一來沒有「糧票」,二來沒有工作(因為城裏所有的機構都是國營的,一切都是要等國家安排工作的)。所以想呆在這個城市裏久一點也不可能。
廣州西關是一個老牌通洋外貿的地方,此區內還保留著一些青磚大屋,這些大屋有三重門:第一重是六尺左右高的雕花屏風式通風門;第二重是用圓杉形長木做的熨 攏防盜門;第三重是,兩扇三尺寬、一丈高,三寸厚的铜環把內大門。此外,便是一些平房和四層高左右的紅磚樓。在這個還保留著一點原始的年代,人們若找親戚 或者朋友?都是用一雙手掌括著嘴巴大聲從樓下叫喊的。
在這個完全沒有物質污染的年代,廣州「珠江河」的水不單止很清澈,而且水位也特別的高。住在「珠江河」附近的一帶居民,也經常受到潮漲的影響。每逢在夏天 七月八月的潮漲季節,河水就浸過河面從坑渠裏溢出,老鼠都跑到了街上來。居民的家也浸滿了及腳踝的水。有時候河水更把整條馬路都給浸了,水深深至成年人膝 蓋。
大人正愁眉於家裏的物件如何搬理間。但天真爛漫的孩子們卻不知道大人的苦與愁,卻興高采烈的一脫衣裳穿著牛頭褲,把家中的大木盆、洗衣板、床板...等 等,一於搬到了馬路中來,騎著能夠浮起了的東西在水浸的馬路中玩耍和嬉戲。直至老爸拿著木柴凶巴巴的來驅趕,眾小鬼才作個猢猻四散。
在哀悠悠的「珠江河」河畔,有一個廣州人尊稱為「母親心臟」的『沙面』。在她身旁,有一條南粵人為了抗議洋鬼子踐踏華人尊嚴而浴血的歷史傷痕大街──「六二三路」!
『沙面』的北面,有一條繁華的「上下九路」大街。越秀北,是怡情的「流花湖公園」和天下情人都鍾情的「越秀山公園」。在西面,是古樸的「珠江大橋」和原始 的「沙貝河」市郊。南面,是通往外洋貿易的水道「珠江口」。向著東面,是美麗的「二沙頭島」。順著一江東流水來到「黃埔江」口,那又是一條苦澀的「東江 河」。
這個年代,人們的日子雖然清苦,但上天總是有編排的。這個年代還沒有高速的「文明破壞」,人們都以原始的生活方式來作交流,活個舒服。就算敞開大門一睡到天亮,也沒有一個賊。沒有剩餘的污染,大地總是會給人類作一點回饋的。
淡黃泛綠的「珠江河」每天繞著「沙基涌」細細而流。看珠江口,潮起潮落!潮漲的時候,人們撐起方網在江邊撦魚,得到的漁穫若捨不得吃,就拿去「菜欄街」口 偷偷擺賣換點铜錢來幫補家計。潮 退了,大人小孩都攜上鐵桶到河床裏來踏蚌摸蜆,回家後又是一頓好菜餸。晚上,每當夜蘭人靜的時候,孩子們都跑到水銀街燈下捉一些從郊區水田裏飛出來的和味 「龍虱」和「桂花蟬」。第二天,又可以孝敬一下酒鬼老爸,希望他日後打自己屁股的時候手下留情些。
踏入十二月的廣州,寒風颯颯,冷鋒像一把利刀刮在人們的臉上,冷得街上的人都縮起了頭彎著腰,不停地打著哆嗦發抖。「梯雲東路」市場大街,大多數的店舖都 半關著門來營業。部份的店舖更豎起了一塊塊平時收工才上的門板來作擋風。要麽有人來問價,她們才伸出頭來眨眨眼睛?若然沒幫襯,她們便幹脆把雙手插進袖子 裏閉目養神。這個年代沒有高樓大廈,沒有冷氣機和汽車造成的溫室效應,廣州的冬天會冷得人的腳趾生「蘿蔔仔」(凍瘡)的。
但天真瀾漫的孩子們,卻獨有的天生不畏寒,他們在寒地冷的大街上你追我逐的玩著點指兵兵,抽木陀螺;在基本沒有汽車的馬路上彈波子,射棋子,有的在街上玩 騎膊馬,分成兩隊互相拉扯比拚。他們哪管得大人憂柴憂米?因為這個時光是上天賦予他們的!誰也不可侵剝他們的權利。因為當他們享盡了這段短短的快樂時光之 後,悲歡離合的人生就殘酷地要他們面對了。
戴勝經過多番申請終於能獲得進入國營工廠單位做工。他被國家安排到「新華印刷廠」木工房工作,經領導組織考試過他的工作經驗後,就評了他為「二級技工」, 每月四十八元人民幣。這個級別已經是當時工資很不錯的職級了。戴勝終於鬆了一口氣!不用再到街上去東奔西跑那麼徬徨了。同時,也算為一家大小找到了一棵安 全的大樹遮遮蔭了。
幹了兩個多月,已經是貼近農曆年「春節」了。工廠給大家發了工資之後也加了一點獎金,這也算是雪中的一點點溫暖吧。大家領了工資之後,就必參加每星期三慣例停電而設的抓革命、促生產,備戰備荒為人民等等一大堆口頭律語。但人們頂多聽他一陣子就借尿而循了。
溜出工廠後的戴勝,抱著口袋裏裝著一生人最豐盛的七十多塊錢人民幣,高高興興地趕回家去。他一進家門,就抱起女兒戴萍一個勁地親著...李月芳抬頭看到丈 夫回來了便問:「這麼早下班呀,不用開會嗎?」戴勝放下女兒道:「開會、開會,說來說去不也是一堆廢話嗎?天天說備戰啊挖防空洞啊,好像就打到來似的!那 幫傢伙啊...拿了工資之後就馬上借尿遁了。」說罷,順手抄起倚在床邊的「水煙筒」,打開剛買來的生切「紅絲烟」拈了一小撮放進「水煙筒」竹管上,擦著一 根火柴便呼嚕嚕嚕...呼嚕嚕嚕...地先抽了個夠癮。
原在床上玩耍的戴君,自從三歲半那年被老爸打了一頓後,就一見到爸爸便好像見到了一隻大老虎似的,兩者都好像沒有父子緣似的,大多都是一個來一個去的。現 在看到爸爸回來了?就馬上從床上滾下來,一溜煙地跑到正在天井洗西洋菜的媽媽身邊蹲下身來。他把一雙小手浸到媽媽的洗菜盆裏,幫媽媽洗起菜來了。
李月芳一面撈著浮在水面上的浮萍一面心憂憂道了:「阿勝呀,聽說『居委會』已接到上頭通知,要把原用磚塊和水泥封了的防空洞門全部都要拆開,還要把洞裏的 積水抽乾。哟,聽人家說呀...這可能會打仗噢!還有哦,很多人都已經煮了一些半生熟的米曬乾了再炒熟它,用來作儲備乾糧呢。」戴勝抬起頭呼的噴了一口 煙,然後笑道:「說你懵婆即懵婆!現在哪有仗打的?批鬥抄家就有!」說著,他才發現有個兒子的存在,於是大聲向妻子呼道:「哎──你看,那小傢伙的袖子都 濕透了,你還讓他浸在水裏搞!
其實,李月芳又怎樣不知道有個兒子在身邊玩弄著水盆中的浮萍呢?她十分明白兒子的心,如果叫他坐在丁方寸土的家裏對著一隻「大老虎」?她就寧願讓他捱捱濕 凍,也不願硬叫他坐在爸爸身邊的那麼難受。她被丈夫這麼一喝,便馬上把戴君一雙小手從冰冷的水裏拉了起來。她一邊心疼的為兒子扭去袖子上的水,一邊指了指 公用廚房道:「快去廚房裏煤爐前烘乾袖子吧,不然你老爸又揍你了!」戴君「嗯。」了一聲,便急急的溜進公用廚房裏去了。還十分慶幸自己不用對著這個惡死的 老爸。
躲進了靜幽幽的廚房後,戴君站在比他還要高的爐子面前,一面烘著濕漉漉的衣袖一面拿起通爐灰的鐵鈎子把弄著升起的火焰。爐火,慢慢的由橙色變成了藍色,又 由藍色變成了青色,然後又由青色變成了紅色...他很迷惑地看著那千變萬化的火焰,腦子裏亂七八糟的充滿著奇幻。冷得直打哆嗦的身體也隨著熊熊的爐火而溫 暖起來了。驟然間,感到最安全的地方就是這麼一個小角落了!他對著這具溫暖的爐火,拿著鐵鈎子把弄著搖搖晃晃一高一低閃爍著的青色火焰在發呆;很迷惑,很 遙遠...不知道往後的世界又是怎樣的呢?......
「嗨,傻愣愣的!」戴勝來到廚房,一把抓著兒子的手就往外就拖。戴君大吃一驚!心想:這次自己又不知道犯了什麼錯了?他瞪著大眼睛,內心忐忑不安地等著這 個惡魔的判決。戴勝把兒子拖到妻子面前牛眼一亮道:「阿芳,我們每年都沒有正正當當的過一個新年。來,今年我管他天塌下來,我也要給你們痛痛快快地辦一個 像樣子的新年!」李月芳詫異的望著丈夫道:「日子徨徨的,還是留著一點錢不要亂花的好。聽到路邊人心惶惶的消息呀,真教人提心吊膽啊!」但戴勝一高興起 來,就管他三七二十一了!他一搖手道:「別囉嗦了。來,快穿件厚衣服,跟我到菜市場瓣年貨去。」說罷,便把一件破棉衣套了在戴君身上。這時候的戴君,才深 深的鬆了一口氣。
戴勝拖著一家大小來到了「大同路自由市場」。他先買了一隻大肥鵝,然後又買了幾斤肥豬肉;之後,又逛到了小西橋口的「西橋國營煙酒店」用「副食品簿」買了幾斤沙糖和一些過年用的糖果、瓜子,然後才很自豪的大搖大擺回家去。
「喂,蠻牛勝...是不是入廠當了書記喲?」剛走幾步,卻被一把熟悉的聲音喊住了。戴勝側身一看?原來,是蹲在小西橋「清平路」口幫人擦皮鞋和用燒紅的鐵 條為人烙補塑膠涼鞋爛脫了鞋爪或加補穿蝕了鞋底為活的老街坊「補鞋牛」鄺水牛。這個五十五歲的老頭,五年前才跟四十五歲的妻子朱美生下了一個兒子。由於其 「老蚌生珠」,為報答上天的恩賜,所以鄺水牛跟兒子取個「炳仁」的名字,祈望兒子日後能多施仁愛,和以後有好日子過的意思。
戴勝上前,一抬腿把腳上的解放鞋往補鞋箱上一放道:「大水牛,要是我當了書記?我肯定會換一雙漂亮的牛皮鞋,一天到來兩三次,讓你擦個夠本!丟哪麼(俚語 他媽的)──!我還用穿這雙解放鞋?」鄺水牛咧著沒缺了兩顆大門牙的大嘴巴哈哈笑道:「蠻牛勝──要麼你不是當了書記?這年頭誰還敢亂花錢哟!」
戴勝卻道:「大水牛,小弟一生人從沒正式給為老婆開開心心的做過一個年。現在既已入了國營單位有棵大樹遮蔭了嘛,小弟也就鬆了一口氣囉。所以,今年我管他 個天塌下來,我也要好好地給一家大小做個像樣子的年噢。嘿嘿...不跟你說了,下次再跟你聊吧。」說罷,順手抓了一把糖果放了在 鄺水牛的補鞋箱上:「拿幾顆糖兒給你的『牛仔』吃吧!」然後帶著一家大小離去了。
農曆二十九的這天,戴勝一家在房子裏忙個不停。李月芳忙壓麵糰揑「油角」搓「煎堆」。一對子女也在桌枱上玩個樂不休。他們的創意無限,竟比媽媽的想像力更 豐富,拿起麵檲塊來左揑右揑地做些奇形奇怪的魚蝦蟹出來。一陣子又忍不住饞嘴,偷偷的把炒得香噴噴的花生塞到嘴裏去。兩個小鬼身上、臉上都沾滿了白白的麵 粉,弄得李月芳不知生氣還是好笑的呢。戴勝臉上泛著從來沒有過的燦爛笑容,蹲在床邊呼嚕嚕嚕...呼嚕嚕嚕...地抽著水煙筒,內心充滿著一股從來沒有過 的喜悅。
他放下水煙筒瞄了一眼咧起大嘴巴傻笑的妻子:「哎,懵婆呀,你一個勁地在傻笑的,在街上拾到錢哦?」李月芳瞪了他一眼道:「我呀?我在想,好像今晚才有個 老公似的。」「怎麼我以前在這裏搭伙食的嗎?」戴勝擺出副一家之主的樣子道。「哟,你們兩隻小鬼搞得我亂七八糟的!快放下手上的麵糰好好坐著。」李月芳突 然像記起了什麼似的,馬上解下了腰上圍著的圍裙抹著手上的麵粉道。
戴勝奇怪的問了:「又去哪哦?」「弄著、弄著,都差點忘了給你燒水洗澡呢。」看著妻子跟子女正弄得高高興興的,戴勝於心不忍掃她們的興了:「傻瓜,別浪費 時間在我身上啦,去泡水館花幾分錢打兩瓶熱水回來吧。何必浪費時間呢!」李月芳聽了也覺有理。於是,便拿了兩個熱水瓶向丈夫道了:「哎,你看住兩隻馬騮 囉!可別讓他們搞得亂七八糟呀。」說罷,便急急出門去了。
一走出「梯雲大廈」,一道冷鋒迎面刮來,直冷得李月芳不停地打著哆嗦。走在大街上,寒風蕭蕭,又靜又黑的大街連一隻鬼影也沒有。天氣實在太冷了,人們都躲在自己家裏纏著棉被在床邊揑「油角」搓「煎堆」做年。
李月芳縮著頭東躲西躲的逆著寒風向著街尾的「泡水館」而去...好不容易,才來到了「泡水館」。才站定,卻巧遇著大美人姚玉也來到這打熱泡水。李月芳看到 一身單薄的姚玉?不禁牙關咯咯咯咯地打著哆嗦道了:「小小小小...小玉,你你你你...你不冷的嗎?」姚玉卻格格笑道:「大嫂,這個季節才是最適合我的 呢。想當年我在大東北?大半的日子都是在大雪紛飛下過的。」「看到你只穿一件薄薄的恤衫?我的心也顫起來了!」李月芳抖著身體哆嗦道。
姚玉把她拉到了自己前面去,希望那個大煤爐火坑裏散出來的熱量令她溫暖些。接著,姚玉又很奇怪地問了:「哎,大嫂,怎麼你也會來泡水館打水的?」「是大爺 要洗澡嘛。」李月芳道。姚玉笑了:「這頭蠻牛真有福唷!居然有個像傭人般的老婆服侍他。」「嗨──」李月芳苦笑地搖了搖頭;接著便問了:「哎,是呢... 今年怎不見你先生回來過年的?我也很久沒有聽到他拉小提琴的聲音了。」
一提起這個丈夫,姚玉顯得有點沮喪了:「嗨──我也差不多兩年沒見他了!我真不明白,以前在瀋陽大虎山軍營的時候,他每個月起碼有十天八天上來陪我的。但 想不到來到南方廣州定居後,我們見面的機會卻比以前更少了。」李月芳安慰她道:「他是個演奏家,可能年尾的演出工作比較頻繁,所以沒閒上來吧。」姚玉卻嬌 嗔道:「雖然他每個月都有錢匯給我做生活費。但他不上來陪我,我實在是太悶嘛!」李月芳道了:「聽說你不是考入了廣州文工團嗎?」姚玉點了點頭:「是啊, 多得陶所他長介紹了我進入歌舞團工作呢。要不然?我早給悶死了!」
李月芳突然問了:「對了,你已經入了文工團差不多一年多了,怎麼沒聽過你上台演出的?」姚玉即悻悻的道:「我在歌舞團裏呆了好一段日子了,但還是沒有機會 上台演出。那是因為負責人的親戚多,演出的機會全都給她們佔去了。所以,這一年來我都是在歌舞團裏拾頭拾尾端茶遞水的,根本沒機會演出。」李月芳笑了: 「你長得那麼漂亮,你一出場呀?她們還站得住腳嗎!」
姚玉給李月芳這麼的一逗,即高興得蹦蹦跳了:「嘻嘻...真是皇天不負有心人呢!上兩星期省文工團領導來開會探班的時候,他們看到我斟荼遞戲服,就馬上喊 著我:「你懂跳舞嗎?」我點了點頭;他們又問:「你有演出經驗嗎?」我說以前在瀋陽歌舞團時,也曾經參加過『國慶交流晚會』的演出。他們便叫我跳一些基本 動作讓他們看看;我很輕鬆就隨便跳了一圈給他們看。之後,他們就馬上走到負責人身旁嘀咕了好一陣子...就這樣,我便被安排到跟其她舞蹈員一起排舞了。」
李月芳眼睛一亮道:「照你這樣是說 ,你不就很快可以上台演出了?」 姚玉甜絲絲地點了點頭:「嗯!明天晚上我在廣州文化公園『紅星劇場』演出呢。嘻嘻...大嫂,明天中午我拿到內部的門票之後,我就送四張門票給你們一家大 小來看我的演出唄。」李月芳卻苦笑道:「嗨!...小玉,明天年三十晚,我才第一次過上這個像樣子的年。我的一對子女呀,早就望那隻大肥鵝垂涎欲滴了!」 接著,李月芳又道了:「其實,我真想看看你在舞台上化了粧的樣子呢,你一定很美的,跳起舞來一定很迷人。」姚玉一聽即開心得心花怒放了:「嘻嘻...大嫂 真會逗人開心的,無所謂喇,反正以後我演出的機會多著呢。」
「小玉,...這麼巧呀?」兩人回頭一看?原來,是派出所小所長陶小發,正站在一旁瞇著一雙朦豬眼望著姚玉笑。很明顯,矛頭是對著大美人姚玉而來的。姚玉 冷冰冰的道:「是呀,陶所長。大年廿九了還碰到你喲!」「反正一個人閒著嘛,就不如出來巡巡區吧。」陶小發傻愣愣的盯著姚玉道。打滿了兩瓶熱泡水的李月芳 也向陶小發點了點頭道:「陶所長,您好!這麼勤力呀?」陶小發也笑著點了點頭:「嗯,出來伸展一下筋骨嘛。」「那我不打擾你了,我還趕著做年呢。」李月芳 很識趣地先離開了。
「小妹妹,你先打水吧,我們談兩句再打唄。」 姚玉向跟在她後面的小女孩道。心裏卻暗暗罵道:真是朝莫言人夜莫講鬼,一說起他他就出現了!陶小發以屢敗屢戰的精神向姚玉死纏爛打道:「小玉,反正那麼湊 巧,我已工作了一整天了,也該歇歇吧?哎,小玉...賞個臉給我,可以讓我請你去消夜嗎?」姚玉向他舉了舉手中兩個熱水瓶道:「唷,你看?我還要給我的小 寶貝和媽媽打水洗澡呢。又怎樣可以丟下她們跟你去消夜呢。」陶小發「嗨──」了一聲,像洩了氣的皮球似的。
姚玉見他垂頭喪氣,便用玉指戳了他的肩一下道了:「別這樣好嗎?陶所長。哎,其實該請消夜的人是我才對呢,您介紹了我入文工歌舞團工作,我還沒好好謝謝你 呢。」陶小發被她這麼一陣甜甜的說話說得整副骨頭都軟下來了!他搔了搔腦殼道:「你每次都有藉口的。」第一次重踏上舞台表演的姚玉心情大好。爽直的她便用 手輕輕推了一下陶小發的肩得意地道:「嘿,我明天在文化公園『紅星劇場』作第一次上台演出呢。哎,我明天早上拿到內部門票後,中午我直接送去你辦公室,邀 請你前來觀賞。你賞我個面子嗎?」
陶小發一聽大喜!他連連點頭道:「真的?那太好了!我望你的演出望到脖子也都長了。哎、哎...記著,給我拿張最前排的座位哦!」這個愛舞台愛得有點狂熱 程度的大美人,憋了那麼久的表演慾一下子都衝上來了!她心花怒放的向陶小發道:「嗯,你放心吧!我挑也挑一張最前排的給你。」「那真的囉?嘿嘿...我也 不礙著你了,謝謝你!我們明天見,明天見」這「情癡」才肯放開了對姚玉的癡纏,拉著愉快的步子吹著口哨離開去......
農曆年三十晚,戴君和妹妹興高采烈的圍著水盆裏浸著宰了的大肥鵝,左揑右翻的圖幫媽媽拔鵝毛。可他們卻越幫越忙,弄得媽媽一身都沾滿了水。李月芳多番的勸 他們離去,但兩小鬼怎樣也不肯。因為自出娘胎以來,他們還是第一次看到媽媽宰那麼大的一隻大肥鵝。最後,媽媽只好把一堆拔下的鵝毛交了給兩個小鬼,叫他們 到門口等「收買佬」經過時賣了它(一隻鵝毛可以賣八分錢的),用來去買煙花鞭炮玩。
──這個樸素的年代,孩子們根本沒有父母供玩具玩的寵幸。但大地卻給孩子們提供了無限的思考和樂趣。他們會發掘出很多有樂趣的玩意:有的會找一條像他們手 臂般粗的圓木柴用來「陀螺」;有些頑皮的,竟然揭開老爸的蓆子抽來一條木床板,然後偷偷在末端鋸下半尺木板來做「啪啪紙木頭槍」玩;有的到『沙面』捉一些 蟋蟀來鬥個高興;有的從豬肉檯面拾來一顆小肉粒,然後用長線縛著它到「沙基涌」釣蟛蜞來玩;有的竟然捉來一隻金身紅頭大蒼蠅,然後用手一捏牠的大肚子,令 牠胖胖的肚子伸出一條「小傢伙」,再用線來縛著它,另一端綁上一條雞毛才放了牠!又是一個佻皮的玩意。這個年代,真是連蒼蠅也比今天乾淨的。
到了農曆年三十晚這天,氣氛很明顯的比昨晚熱鬧多了。煙花在夜空上吱──幫!吱──幫!的響個不停,爆發出一個一個美麗的圖案。大街小巷上,孩子們都樂極 忘形的你追我逐地玩個不停。有些頑皮鬼更移開放在街道上陶製的一點二米高笨重「菓皮箱」,然後放個巨型「電光鞭炮」入內,讓人走過時「幫!!!」的一聲嚇 個半死!
傍晚吃團年飯了,李月芳把一隻用五香粉醃製、鵝肚子塞滿醬料香蒜,再煎炸得金黃金黃才放進一鍋香芋裏炆了兩個多鐘頭的大肥鵝,端到了砧板上來。一陣濃郁的 馥香,直鑽到戴君和妹妹戴萍的神經中樞裏去,霎時的直教兩個小傢伙垂涎直流,四只眼睛直盯著媽媽砧板上的大肥鵝不停地吞口水。
心慈的媽媽早看出兩個小傢伙想撈油水了。她很吝嗇的切下了兩小片肉塊塞到了他們的嘴裏道:「你們先回房裏坐好,等媽媽把所有的菜餸都弄好了,才可以吃飯的。這是禮貌,知道嗎?」「嗯,知道了。」兩個小傢伙馬上跑回了房簡裏去,坐個端端正正的。
李月芳把一盤「五香炆鵝」端到了家裏。戴勝放下「水煙筒」出來幫妻子端那煲熬了好半天的豬頭骨老火湯,但卻遇上了因為樓下人用水過量而令到樓上水喉沒水供應才拖著小孫兒施遥遥提著鐵桶下來取水用的金明姬。
戴勝即上前道:「又制水嗎?姚夫人。」金明姬很無奈道:「沒辦法呀,這個時候多人用水嘛。」「嘿嘿...姚夫人,你的女婿今年又沒回來過年了。」戴勝道。 金明姬搖搖頭撫著小孫兒施遙遙的頭道:「是呀──好像抽水似的,抽極也抽不上來。」李月芳放下那盤「五香炆鵝」轉身出來道了:「姚夫人,今晚好像是小玉第 一次上台表演喲?哎,你們兩婆孫乾脆今晚在我家一起做年吧!」
金明姬一臉慈祥的連連搖手道:「不、不、不,謝謝你哟大嫂。小玉今天早已買來了菜餸弄好呢,只等她下班回來蒸熱就可以吃了。」「嘿──我家多你兩婆孫不多 少你兩婆孫不少,來,都到我家來高興高興!我家收你女婿的禮物也不少呢。」戴勝說罷,不管三七廿一的一把抱起了施遙遙就往房間去。李月芳也上前摘下了金明 姬手上的鐵桶,硬把她拉了進自己家來。
金明姬給弄得一臉不好意思的。李月芳卻熱情地為她兩婆孫又遞碗又遞筷。戴勝揪來了豬頭骨老火湯笑呵呵道:「要是平時哦?我也不敢請你來吃飯呢!還好今天是 我一生中最豪氣的一次做年,應該高興的大家一起高興嘛!哈哈哈哈...」金明姬連連的謝道:「真謝謝你們呀!您兩夫婦心地真是好的。我們一家人都多得你們 時常關照呢。」「我們收您女婿的小恩小惠多嘛!哈哈哈哈...」」戴勝哈哈笑道。
正當大家談得高興的事後,一名個子不高、但身材很健碩的黑膚漢子,突然闖了進來。他一進門便大聲道:「蠻牛勝!哈哈哈哈...你真快活噢──?居然吃起大 肥鵝來!」戴勝抬頭一看?不禁大喜道:「哈哈哈哈...黑鬼,你居然沒死?!來來來...快坐!快坐!」黑鬼大笑道:「閻王不收我嘛!」兩人一見面,都高 興得互相槌打著對方的肩來,十分激動。
──原來,這個不速之客正是戴勝當年在韓戰陣地上失散多年的老戰友霍健東!他有著一身好功夫,不但懂得很多家拳棒功夫,而且還有神槍手的美譽呢!他退役之後回了山東好一段日子,後來才到了廣州。這幾年在「榮校」做份打雜工作過日子。
戴勝拉著霍健東坐下道:「你這隻黑鬼真是會嗅味而來的!我第一年才宰了隻大肥鵝過年,卻想不到馬上就把你從地府裏惹來了。」霍健東聽了哈哈大笑,隨即一提 手中的兩瓶高梁酒道:「蠻牛勝,我也帶了點嫁妝來的!哈哈哈哈...」兩人的對話頓把整間冰冷的小房間弄得興高采烈起來了。
坐下來後,戴勝高興的道了:「嘿,我來介紹...這位是我的好鄰居,烈屬『光榮之家』金明姬女士。她的愛人姚晟大哥也是韓戰中的一名好漢呢!」接著,戴勝 又向金明姬介紹了:「姚夫人,這位是我韓戰時的老戰友霍健東,叫他黑鬼就是了。有樣子看嘛!」大家聽了都笑了。「您好!霍先生。」「您好!您好!姚夫 人...」金明姬和霍健東很禮貌地互相點頭道。
戴勝斟滿了兩大杯酒,一杯遞了給霍健東。霍健東卻笑了:「蠻牛勝,你漏了姚夫人那杯了。」「謝謝霍老兄,小婦人不喝酒喲。」金明姬道。李月芳熱情地勸筷 了:「來、來、來,我們一面吃一面談嘛。」戴勝即一舉杯道:「來,我祝大家新的一年身體健康!萬事如意!」「好 ──大家都這麼說!」整間屋子充滿了暖暖的過年氣氛。
「真想不到,我家住大北方,現在到了南方之後,還那麼有緣遇到曾經參加過韓戰的好漢呢。」金明姬道。「能聚首一堂,上天已是厚待我啦!哈哈...」霍健東 喝了一口酒又問了:「勝哥,不見多年,一眨眼間你就跟大嫂生了一子二個女了。」戴勝一聽即笑道了:「黑鬼,你錯了!那個白白漂亮的小孩是姚夫人的小男孫 呢。」霍健東一聽「啊──?」的一聲,即瞪著一雙很愕然的眼睛望著坐在其身旁施遙遙。他忍不住用手輕輕地捏著施遙遙那紅白分明的柔軟臉蛋道了:「我的老天 ──他哪像個男孩子呀?還塗起胭脂來呢!哈哈哈哈...」「沒有呀!」施遙遙嘟起甜得好像一顆小紅糖似的小嘴大聲的抗辯,接著一個嗗碌滑下櫈子,擠到戴君 和妹妹戴萍的中間裏去了。
李月芳笑道:「這『小白菜』呀(鄰居因施遙遙的白而取的渾名),人家一說他塗胭脂呀?就嘟起小嘴不高興啦!嘻嘻...他長得真跟他媽媽一樣似的,都是紅臉 白肉的。跟我牛王妹玩在一起喲,人家多以為他才是女孩子呢。」「他真是生錯相了!我橫看豎看?他都像個女娃娃喲。我真懷疑啊...是老天爺在整蠱他呢!哈 哈哈哈...」霍健東撫著下巴呵呵笑道。
兩歲大的施遙遙,長得跟他媽媽一模一樣。他不但擁有一身雪白的皮膚,而且還像足他媽媽似的,長著一頭油亮的青棕美髮。但令他很不喜歡的是,自已那張紅粉緋 緋的險蛋經常使人誤會他給媽媽擦上了胭脂。他長著一張胖嘟嘟的瓜子玉臉,一雙眉頭淡秀但眉梢卻烏如畫的柳葉長眉,加上一雙閃亮的杏眼睛和兩扇長翹翹的眼睫 毛,真美得好像一個活洋娃娃似的。再看看他那個濕漉漉紅潤得好像一顆甜糖兒般的小嘴?真教人想一下子就把他吞了下肚子去呢!
「哎,姨姨請你吃鵝腿。」李月芳向施遙遙遞上一條蒸鵝腿道。「我不吃。」施遙遙搖搖頭繼續不停的逗著戴君玩耍著。「别佻皮搞著哥哥。」金明姬瞅了小孫兒一 眼,卻把蒸鵝腿夾到戴君的碗上去了:「君仔,你吃吧!這頑皮鬼什麼也不肯吃的。」原望著兩條蒸鵝腿,一條飛到施遙遙碗上去一條飛到妹妹碗上去的戴君,馬上 「嗯。」的一點頭,抓住蒸鵝腿便大口大口的吃起來了!霍健東搖搖頭笑道:「這娃娃一定是給婆婆寵壞了。」戴勝卻笑了:「那肯定囉,他有個香港爸爸嘛!他要 吃的?...是那些軟滑的雞腿呢。」
大家吃著聊著。霍健東笑道:「哎對呢,姚夫人...怎麼您兩婆孫的頭髮都是青棕色的?看您的樣子好像不太像中國人是嗎?」金明姬道:「是呀,祖家是北朝鮮 人。可能是生長在鹹水海域的關係吧,所以族中人的頭髮都是帶青棕或棕褐色的。」「那怪不得你們婆孫倆的髮膚都比南方人漂亮呢。」霍健東道。李月芳卻道: 「你還沒見過姚夫人的女兒呢。她呀?簡直好像從畫中走出來的仙子似的。」「要是你黑鬼見了喲,肯定返回鴨綠江去呢!」戴勝這麼一說,整間屋子又是一陣歡樂 的笑聲。
酒過半巡,霍健東道:「要不是我找江西老營長老崔拿到你的消息,我真不敢相信你還活在世上呢。」「我們被美國佬的飛機炸得暈頭轉向。到了一睜開眼睛的時 候,便躺在馬車上了。」戴勝道。霍健東道:「當我們捱到增援部隊到來時,陣地上的整個連隊就只剩下不到十個人了。」「那是一場惡戰啊──」戴勝搖了搖頭, 一舉杯道:「來,喝!」
兩人呷下了一大口酒,戴勝問了:「哎,現在在哪裏當官哦?」霍健東苦笑道:「我和你一樣,都是拜沒文化的人,哪有當官的命噢!嗨──退役後,我就回了山東 老家耕了好幾年的田。後來覺得呆在家裏光得個窮字。於是我便到江西找老崔去,要他幫我在城裏找份工作混混。轉轉展展便來到了廣州『榮校』(退役軍人休養的 地方)幹起那份清潔工來了。」「你還好呢。我退役後從鄉下出來廣州一直都沒有工做。到了兩個多月前,才獲得安排到國營工廠做工呢。」戴勝道。
金明姫問了:「霍老兄幾個孩子了?」霍健東搖搖頭:「俺?還不是孤家寡人一名!」「要不要姚夫人介紹個鄉里給你?」戴勝道。霍健東即哈哈大笑的自嘲道: 「俺整副身家數來數去都是那麼幾柄倔頭掃把,那敢娶老婆?!」大家聽這山東大漢這麼一說,都笑起來了!...淡淡的一輪閒話家常,句句暖人心窩,頓教整個 小房間撩起了一股濃濃的春節氣氛,使這個寒冷的冬天充滿了人情味......
卻說第一次重登舞台表演的「白蝴蝶」姚玉,心情既興奮又緊張。憋了多年的表演慾,終於一放而出的盡洋溢在那張漂亮的玉頰俏臉上。這天下午的傍晚,還沒到六 點正,心情雀躍的姚玉就應集合跟著文公團員一起冒著刺骨的寒風來到了「文化公園」,進入「紅星劇場」後台內作演出前的準備工作了。大家吃了一個麵包、喝了 點水後,便開始各自各化粧了。姚玉懷著興奮的心情坐在大鏡子前,又重拾她昔日十分熟悉的程序了。
她先盤起那把油亮的青棕長髮,接著用棉紙把臉上多餘的油脂拭得乾乾淨淨,然後把胭脂抹在掌中輕輕揉個均勻。對著鏡子,心跳呯呯的開始加速著。她,把抹上胭 脂的手掌在雙頰上輕輕的打著。上好了胭脂之後,她又很認真的對著鏡子左顧右盼地檢查了一番;看看上了的粧感到滿意後,她才把小嘴上了口紅;然後才脫下一對 紅寶石耳環,然後穿上一對吊滿金色圓珠子的長墜子耳環,和把十多個銀光閃閃的手鐲分別套進了一雙玉腕中。看看一切都滿意了,她便握著眉筆在鏡子前描眉畫眼 線了。當她畫好了眉,準備畫眼線的時候,卻感到有點生硬和手顫的。她只好向同事求救了。
她來到了一名很要好的同事小娟身邊,輕輕地拍了拍正握住眉筆聚精會神畫眼線的小娟低聲道:「哎小娟,可以幫我畫眼線嗎?」小娟放下眉筆回頭一看?不禁一站 而起的捉住姚玉雙肩驚訝道:「嘩噢──!天哪,原來皮膚白的你化起粧來是那麼鲜亮的?怪不得老虔婆把你打入冷宮喇!」姚玉即豎起手指在小嘴前「咮──」了 一聲道:「找死呀?她的小姪女在那哦!」小娟很輕視的向她呶了呶嘴;她目不轉睛的盯著姚玉的丹頰玉臉讚嘆道:「老天,我的老天!你真的美得教我也神魂顛倒 呢!」
姚玉捉住小娟的手搖了搖著身體撒嬌了:「啊唷!...你不要再笑我喇!你究竟幫我還是不幫?」「幫!有個活仙子讓我細賞?我開心到死才對呢!」小娟一面說 一面又輕搖著姚玉一雙金珠子長墜耳環笑嘻嘻道:「全團人只有你有穿耳洞的,老虔婆還叫人特意為你造了一對表演耳環呢。」「不是她叫的,是團長叫的。」姚玉 腼腆的挪開了小娟雙手,卻瞅著她道了:「啊──唷!時間不早了。快畫好了我再幫你畫。」「說真的?那就快坐好吧!」小娟說罷,便捉著姚玉雙肩一按按在椅子 上了。兩副紅粧貼個近,兩對眼睛相對悅著;一瞬間,兩縷靈魂都顛倒了!兩股火辣辣的暖氣吹到了兩張俏紅臉上來,連胭脂也給快融掉了!
...演出進入了第七幕,終於輪到姚玉出場了!她表演的是一首「周伯伯」最喜歡聽的歌──《讚歌》。 一陣笛子聲悠悠而過...幕後隨即帶出了一段雄渾而又溫柔的男中音引子:
啊...啊...啊...啊...啊...啊...啊~......哎,啊~...啊...啊...啊...啊...啊── 逢~ 察察察...
逢~察察察...從~草原來~ 到...天~安門廣~場...高~舉金杯把讚~歌...唱~...~......
隨著柔美的歌聲,身穿一襲白紗疆服的姚玉,昂起豐滿的嬌軀翹起屁股,輕輕地扭動著微露的小白腰,兩根玉指分別夾著兩對金色的杯子,隨著節奏分明的拍子叮! 叮!叮!地一面敲動著,一面跳著優美的舞姿裊裊娜娜的向著台中而來。一雙戴滿銀光閃閃手鐲的修長白臂,像兩條白蛇般的在空中輕輕的擺動著。霎然的,全場的 觀眾都為這個身穿薄衣的活仙子銷掉了魂!
坐在最前排的陶小發,被姚玉的舞姿逗得熱血沸騰,一雙朦豬眼隨著姚玉的身體轉來轉去,嘴巴嘟得長長的,腦袋打著圈圈...好像一個白痴的傻瓜一樣。
寒風蕭蕭雖然,冷得台下的觀眾都縮起了頭。但唯獨這個在北國長大的活仙子卻一 點也不畏嚴寒。她越跳越起勁,腰枝一搖,一雙红潤的厚掌往尖尖的下巴處輕輕一託,腦袋在玉掌上左右的飄移著;甜美的笑容,勾魂的眼睛;寒風吹得她耳珠下的 兩串金光閃閃長墜子耳環不停地閃爍著,巧妙地跟她一雙玉腕上的手鐲互相輝映。
台下的觀眾都被她的熱舞弄得目定口呆的喘息,一股沸騰的熱血迅即火辣辣的流遍了全身。忽然,一陣寒風嘯嘯刮來,十分佻皮的掀起了姚玉的薄紗長裙;一殺的, 露出了美人兩條又長又白的玉腿!不得了,站在中座石長凳上伸長脖子爭睹美人風采的一眾男人,馬上一仰身體「嘩──!!!」的叫了一聲,差點把背後那排人都 全挨跌在石長凳下。
她,扭動著柔軟的小白腰,掀動著一雙耀目的雪臂翩翩起舞,逗得畏寒的南粤人渾身注滿了暖流。歌曲結束,姚玉深深的向觀眾謝退。但觀眾如雷貫耳的掌聲一次又一次的把姚玉逼了出來。經過兩次的謝無幕,姚玉只好硬著心腸躲回後台去了。
演出結束之後,落了粧的姚玉就急急地跑出來找陶小發了。陶小發一見她便馬上迎上前滿面笑容道了:「太好了!太好了!你的演出真是美極了!你看看?那些觀眾 還盯著你不肯走呢。」這晚的姚玉確實心花怒放,她彎著還殘留著口紅的小嘴燦爛的笑道:「真的?之前我還擔心死呢!還以為自己太久沒演出會演得不好哩。」陶 小發呵呵笑道:「你真是天生是吃這行飯的!還好天有眼,你終於被發掘出來了。」
姚玉睃著陶小發嫵媚的道:「我該謝謝您才是呢!若沒有你的幫忙,我根本沒機會重登舞台呢。」「那你什麼時候請我喝茶呀?」陶小發打蛇隨棍上道。姚玉一高興 即爽爽的一翹頭首道:「就今晚吧!今晚我請你消夜。」陶小發一聽大喜!馬上瞪起一雙朦豬眼道:「說真的囉?」他高興得臉皮一陣紅一陣紫的,他握著拳頭興奮 得差點叫出了聲來!他,苦心設下的「胭脂鉺」終於奏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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