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wered By Blogger

2017年9月29日

小說:第一回【北方飛來的白蝴蝶】

小說:第一回【北方飛來的白蝴蝶】(原創初稿)

 一陣東風掠過...  傳來了一陣沙澀的歌聲:

    一~...江~...秋~...水~...向~東...噢~...流~...~...喔...茫~ 茫~...匆~...去~...知~多噢~...愁~...~...浮~...蝦~...附~...蓬~...隨~波噢~...去~...~...喔...恨~ 我...有~根不~能...啊~...留~...~...不~...能~...留~...~...不~...能~...留~...~...

    心~憂憂...恨~悠...悠~...~...恨~此昏江沒~ 有頭...沒~有...頭~...沒~有...頭~...~...輕~勾琴弦把~曲奏,奏~起鄉歌向~東遊...向~東遊~...向~東...遊~...~...向~...東~...遊~──

    隨著歌聲望去,珠江河畔有個人在榕樹下拍杆和唱,哼著一曲《一江秋水向東流》。他弄不清日子是怎樣的過,也弄不清楚日子是苦還是甜,他好像什麼也沒有所謂了。他只是想,既來世上,就盡量的為活著而多添一點色彩。像喝上了一口香濃的美酒,在嘴裏輕輕地回漱它咀嚼著美酒的香氣,從而再回顧和享受多姿多彩的人生一次。

    一九六三年八月的夏末,斜陽落在珠江的細流上,猶像天上的小仙女誤把她的胭脂紅粉撒落在人間似的,把整條珠江都染紅了。垂在珠江兩岸的,是那沉默無言的老榕樹。站在江邊「海關大鐘樓」下往南方眺望,是一片無遮無擋的天空。這座古老寧靜城市就是中國的「南大門」羊城了。誰會想到她將是給中國帶來流雲走天的巨變!

    呵護著這座古城的是,那條被老百姓喻為羊城母親的「珠江河」。在她的旁邊,是一條中港兩地人民共飲的一河東江水的「東江河」。這條哀悠悠的「東江河」,不單止記載了無數游子們上山下鄉的辛澀故事,而且更是為中國經濟改革開放引入大量外資的主要渠道,及時地滋潤了大陸這片乾涸的經濟黃土。隨著游子們的回歸,香江與羊城的經濟關係更加的密切了,形成了好一個海市蜃樓般的珠江霓虹香江倒影。

    在「珠江河」的Y叉口處,有一個美得教洋人也捨不得糟塌的地方──『沙面』小島。這個美麗的小島長有無數上了百年的老榕樹,風過處,江邊的老榕就會搖動著長長的氣根擦著葉子發出沙沙的聲響。好像觀音菩薩手中的甘柳般,為天下窮苦百姓活在貧苦、煎熬和無奈的空洞,送上了一絲絲的呵撫。遼闊的江面,但看潮起潮落夕陽落下,真道盡了人生的喜樂哀愁。浪濤拍打在岸壁上的聲音,揉合著老榕樹發出的絲絲慰解,端的好舒心地為貧苦的人們送上了一首大自然的佛歌。

    從「小東橋」進入了『沙面』小島,沿著海岸線來到了中段,那有兩棵十丈多高的老「桉樹」,守護著兩台逾四千多公斤重的大鐵砲,那是祖先抵抗侵略者保家衛國的歷史証物。它像祖先放下的兩條大「大藤條」,儆訓著後世的子孫們:孩子們,你們不能忘了洋鬼子把中國人與狗同論的奇恥大辱!要記著,那是祖先開墾的土地,你們要有尊嚴地去生活,沒有尊嚴的偷生,極其可恥也!

    從『沙面』的「三街」往北一直走,就是昔日洋人掛著:「華人與狗不得入!」警示牌的「小西橋」了。下了「小西橋」沿著「清平路」大街直去大約半里路,那就是六、七十年代常常引起中央不滿的自由主義思潮市場大街──「梯雲東路」了。

    這條赫赫有名的西關老街,在「清平路」和「梯雲東路」交界處,有一所名為「中心學校」的學校。學校的對面,是「菜欄街」。此街街口處,有幾圈用水泥築的兩呎高石壆,石壆內種有幾棵大「桑樹」。在「清平路」與「梯雲東路」交界處的十字路口,其中兩棵大「桑樹」更與對面學校門口處的兩棵「石栗樹」交叠成蔭,形成了一個天然的大羅傘呢。所以,無論外省來的農民或是廣州郊區的居民,都很喜歡聚集在這擺賣的。「梯雲東路」兩旁,全都是用紅磚砌成的三、四層高小樓房,樓與樓之間每隔三五七步,就有一間爿小商店。使這條西關老街樸靜得來又帶點懶閒的旺。

    夕陽西沉,一名濃眉寬肩的大漢肩扛著一個大木箱來到「中心學校」旁的橫門石階處,只見他「咚!」的一聲,卸下了沉旬旬的工具箱後,就一屁股的坐在石階處,身子往後一仰、兩手一攤,一天的穿街走巷生涯累得他一下子便呼呼大睡過去了!

    「哎,爸爸...爸爸...」一名長得十分聰明精乖的約三歲半小孩蹦蹦跳的走過來輕搖著大漢的肩呼喚道!他望了望大漢的雙眼,見大漢沒反應又繼續喚道了:「哎,爸爸...爸爸...媽媽來了。」這時候,只見一名身材瘦小的婦人抱著一名嬰兒也隨著到來了;她豎起食指:「殊──」了一聲,然後道了:「爸爸實在是太累了,讓他再睡一會吧!」小男孩「嗯!」了一聲,很聰明地點了點頭。

    原來,睡在石階那個大漢姓戴名勝,生於二七年十月八日;是一名韓戰退伍軍人。役後,他一直找不到工作,苦思之下只好硬著頭皮,藉著昔日學來的一點木匠手藝,以穿街走巷的散工式生涯為活。剛到來的那名身材瘦小婦人,姓李名月芳,生於三八年八月三日;是戴勝的妻子。她懷裏抱著的,是剛誕下來才五個月的小女孩戴萍。至於那個眉粗眼大的小傢伙,便是生於六0年三月一日,戴勝的兒子戴君了。

    「媽媽,快叫醒爸爸吧...我肚子很餓啊。」戴君苦著臉按著肚子道。李月芳也苦著臉,看了看還在呼呼大睡的丈夫一眼後道:「唉!...看樣子?你爸今天又沒生意了,我看又要吃木薯啦。」她把小戴君拉到還在呼呼大睡的戴勝身邊坐下,慈祥地撫摸了一下他的小腦袋道:「君仔,你別亂跑呀,嗨──我看今天又沒白米飯吃了。媽現在去買幾條木薯回來,你就乖乖坐著別走開哦?」

    戴君:「嗯...」一聲,點了一下頭,又繼續玩他手上那隻「金龜子」了。李月芳用手撫了一下兒子的小腦袋,然後便抱著懷中的女兒戴萍,匆匆地去為晚上那頓晚飯奔馳去了。戴君坐了一會兒覺得很悶,於是就站了起來,四處鑽來鑽去的自己玩了。忽然間,他發現在兩條電燈柱縫中間藏有一條足有五、六斤重的大木薯?他的眼睛一亮,高興得「啊──?」的一聲叫了出來!心想:怎麼這麼大條木薯都沒有人要的?啊──不如撿它回家不是可以大吃一頓嗎?於是,他便用力的把大木薯從兩條電燈柱縫中拔了出來,然後拖到爸爸身邊的工具箱處,匆匆的把大木薯藏進了工具箱裏。

    「阿勝,天都快黑啦...快起來吧!」李月芳回來,把用力的搖著戴勝道。戴勝醒來,擦了擦惺忪的眼睛然後道:「噢,...原來這麼晚啦?」他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問了:「君仔呢?」這一問,李月芳才發覺自己的兒子不知跑到哪裏去了?她心一急:「啊──怎麼才一下子就不見了他呀?我...我叫他坐著等我的嘛!」戴勝一瞪眼道:「你?...你這麼大個人都不長腦的!他四歲還沒夠,他會聽你的?」

    李月芳心一急,忙把懷中的女兒交了給戴勝道:「都是我不好!阿勝,你帶著萍兒,我馬上去找他。」戴勝把女兒塞回老婆的懷中道:「唉!你別亂跑啦。我看這小子肯定到了對面岳老頭的家找那胖狗仔玩吧!」說罷,便急急的直趨對面那家又賣鹹酸小食又賣粥麵的小店去了。

    戴勝來到了「鹹酸粥麵店」,用手拍了拍正用長鐵鈎通爐灰的一名又矮又肥胖老頭道了:「哎,岳老闆...生意好嗎?」胖老頭慢慢站起來回頭一看?便搖搖頭道:「唉──!勝哥,你看?煤都燒了幾十斤了,就是連一隻鬼影也看不到!你說好不好?」說罷,便一邊搖著頭一邊繼續的用他的長鐵釣通爐灰了。

    這名胖老頭姓岳叫健生;他跟瘦老婆蕭秀蘭已經前後共生了八名子女了,怎料三年前又生下了一名胖胖的兒子!更巧合地跟戴勝的兒子戴君是同年同日生的呢。所以這兩名小家伙十分的投契,還經常湊在一起玩呢。由於八名子女把岳家吃得空空如也,因此蕭秀蘭在生下第九個兒子的時候,便刻意地取其名為「九滿」,寓意著日後家中的米缸能常滿常滿之意吧。可惜是,上天卻跟她開了個大玩笑,偏偏送了一個大胖子予她,一日三餐吃盡她九碗大飯。一怒之下,她乾脆把這胖傢伙喚作狗仔了!

    岳老頭放下鐵鈎直起身子又問戴勝了:「又來找大頭君吧?」戴勝抓抓頭皮苦笑道:「岳老闆,你看我的樣子像幫襯嗎?」「哦,...他在樓上跟狗仔玩呢。你上去就見他了。」岳健生一面用手槌著背梁一面指著樓上道。戴勝很不好意思道:「又麻煩你了,真不好意思呢。」說罷,就直趨樓上而去。

    「喂,不好了...君仔,你爸爸來找你啦!」這時候,一名長得肥頭大耷耳的小胖子,急急地向正在樓板上埋頭埋腦玩波子的戴君通風報信了。戴君抬頭一看?見是自己的老爸,嚇得慌忙爬了起來。戴勝用手一捏捏著兒子的耳朵一揪道:「你這小子,回家老子才教訓你!」說罷,叮叮咚咚地把兒子拖下樓去了。

    戴勝帶著一家大小剛剛走進「梯雲大廈」,就見到一名哨牙瘦小老頭的追了上來,他上氣不接下氣道:「勝...勝...勝哥...我收檔的時候、遺留了買來的大木薯在電燈柱縫裏,你...你有撿到嗎?」戴勝放下工具箱,正想問兒子;但兒子早已躲到媽媽的背後去了。

    這名哨牙老頭,姓梁名紗松,是在戴勝剛才呼呼大睡擺檔的石階對開電燈柱處擺檔買金魚的。他家住「陳塘南大街」,家有三個兒子,但個個都有一副大哨牙,恰似是他家族的生招牌般的。他的孻子叫紗顯,比戴君大幾個月。由於建國後物資短缺和困難重重,百姓都是自尋生機,大多數都是擺擺檔做點小買賣來餬口的。由於米糧比較短缺,所以百姓多用木薯或蕃薯加進鍋裏和大米混在一起做飯的。因此,梁紗松失去了這條大木薯,即等於失去了整家人的一頓食糧了。

    梁紗松彎著腰眼定定盯著戴勝的工具箱焦急問道:「勝哥,你...你就翻翻箱子看看吧,說不定你兒子撿了呢?」戴勝向他一瞪眼道:「哪有可能呢?我兒子去了狗仔家玩,不信你自己看看吧!」說罷,便打開了工具箱。當工具箱一打開,果然,裏面躺著的正正是一條大木薯!戴勝的臉一燙,十分不好意思的道了:「梁老兄,真對不起呀!果然是我頑兒拿了呢。你就拿回去吧!」梁紗松卻連連搖手道:「嘿嘿...勝哥,我該多謝您兒子才是呢!要不然?我一家今晚就要『紥砲』(捱餓)啦!」戴勝連連不送的一面向梁紗松賠了個不是,一面把梁紗松送出了大門口。

    送走了梁紗松,戴勝即回身大踏步走回家門前,他一把揪着兒子衣領從妻子的背後提了出來!他一瞪牛眼怒道 :「你這猴頭,真丟我的臉!人家的東西怎可以拿的?我非打死你不可!」說罷,那乒乓球拍般的大手板便向著戴君的小屁股一陣暴雨般的打了下來!戴君:「哇──!!!」一聲大哭起來!李月芳急忙用雙手抵擋著丈夫的大手板,她吃驚的道:「你打人也應該先問個明明白白吧?怎麼不問青紅皂白的!」

    戴勝一聽更光火了!他一把推開妻子怒道:「你真是慈母多敗兒!我教兒子?你就縱容他,日後他殺人放火都敢了!」說罷,又掄起他的大手掌大巴大巴地打在兒子的屁股上!戴君痛得哇哇大叫,李月芳一手抱著女兒一面用身體護著兒子哭道:「別打他啦!別再打他啦!...他從中午餓到現在,盼只盼你能早點回來燒一頓像樣子的白米飯吃...但卻看到你兩手空空的睡在學校門口,他的心早已涼了半截啦!現在...兒子撿了條木薯給你吃,難道都有罪嗎?你真是沒良心啊──!」這一鬧,把李月芳懷中的女嬰也嚇得哇哇大哭了起來!一霎間,大人的吵罵聲與小孩的哭聲混在一起,馬上驚動了大廈內所有的睦鄰,都把頭探了出來看個究竟。

    「喂,住手...不准虐打兒童!」忽然一名身材略胖的小公安不知從哪裏鑽了出來指著戴勝大聲喝道。戴勝抬頭一看?原來是身穿的確涼短袖上衣,下配軍色長褲子,腳踏一雙泥啡色膠涼鞋的「青廷派出所」所長陶小發!

    這名中等身材但帶點略胖胖的陶小發,生於三三年七月七日。其樣子也算長得端正,只是兩隻眼睛細小了一些,和兩條眉毛粗得來稀疏了些。他是剛從廣西調來的新上任派出所所長。其幹起事來特別的起勁和勤奮,專抓流氓壞蛋和一些偷偷擺賣的投機倒把分子。所以,街中的小潑皮人見了他都十分畏怕他,大多都是退避三舍的。今天巧合,他作例牌巡街的時候途經「梯雲大廈」,卻被一陣大人和小孩的哭聲卻駐了腳?所以便鑽進了大廈來看個究竟。但很不幸,他這趟碰著的卻是一頭「蠻牛」!

    戴勝撐起身子瞪著陶小發道:「你是誰?我教兒子幹你何事嗎?!」陶小發一聽大怒 :「我在這條大街上,什麼人見了我都給幾分薄面!你竟敢駡我?」戴勝即撇下兒子衝着陶小發道:「我管你媽的臉又厚又薄,我呸!我怕你的褲頭掛了條『香蕉,』(手槍)啊?!」陶小發大怒,一手扭著戴勝手腕喝道:「我堂堂派出所長你都敢駡?你跟我回去!!!」說罷,就從後腰間抽出了一副手銬要鎖戴勝!

    戴勝像一隻被激怒了的蠻牛,他瞪著一雙血紅的牛眼怒道:「你快放開你的臭豬手,一、二?三!」說時遲那時快,戴勝一個反扣,扭著陶小發的手臂就把他的頭按了在自行車的車尾架上動彈不得!陶小發一面反撲一面怒喝著。李月芳被嚇得一面拚命抓著丈夫的手臂不讓他的大拳頭槌下來,一面拚命地大喊救命!希望鄰居們能出來幫忙勸架。三個人混混亂亂的糾纏在一起。

    這時候,一輛吉普軍車駛到「梯雲大廈」門口停了下,車上跳下了兩個小兵和一個胖大個子的軍人。大個子軍人向兩個小兵嘀咕了幾句後,兩個小兵就馬上又朝吉普車的後座方向去了。大個子軍人來到大廈門前,雙手扠著腰抬頭望著大廈上面的露台凝視著。很赫然,此人讓人的直覺是:這個很有霸氣的軍人好像要在這座大廈裏安排什麼似的。

    又是一陣劇烈的吵鬧聲傳來,很清晰的地聽到,裏面有人正在打架。大個子軍人一拉帽舌,大踏步地朝著那昏暗的大廈裏面鑽了進去。他一站定,便馬上用不鹹不淡的廣州話喝道:「喂、喂、喂,你們都停手!大家有話慢慢說,君子動口不動手嘛!」說罷,便一步上前,用胖大的身軀把兩人隔開了。

    陶小發指著戴勝怒道:「他竟敢動手打派出所公安人員,我要抓他回去!」「放你的屁!你不動手我會打你?再撩起我一把火?我一斧把你劈開兩邊都敢啊!傻佬,哼!」戴勝圓睜怒目瞪着陶小發怒氣衝衝的道。大個子軍人兩臂一撐,把兩人分開了;他抬頭一看戴勝門楣上寫著「光榮之家」四個大字紅色橫額,就知道他又是一名從戰場屍堆裏爬出來的軍頑了。大個子軍人笑著向兩人道了 :「大家都是革命軍人嘛,怎麼動手動腳的?別丟國家的臉噢!」但兩人還是虎視著對方,不停地喘著粗氣。

    原來,這個身體胖大的軍人,是北方機動部隊的參謀長;他姓陸名長春。是次南下,主要是護送和安置戰友一家大小在廣州落戶定居的。他外表傲氣豪邁,使人一眼看上去?就知道他是一個很有霸氣和很不簡單的人!

    挑通眼眉的陶小發馬上順著梯子滑下了:「好吧,老同志...就看在你的份上,今天的事就這樣算了吧!」陸長春拍了拍兩人的肩膀笑道:「是嘛,哈哈哈哈...就當是賞個面子給我吧!我們很快就成為街坊了。哈哈哈哈...」陶小發即換上了笑臉道了:「對呢,老同志...還沒請教您的高姓大名呢?」陸長春哈哈笑道:「小姓陸名長春,在北方部隊工作。今天是送小姪女一家到這來定居的。」

    陶小發一聽,馬上恭敬道:「噢──?原來是老首長!哈哈哈哈...那真湊巧了,我來自我介紹吧;我小姓陶名小發...是『青廷派出所』的所長。若首長親戚要辦戶口,明天大可以叫您小姪女來找我嘛。」陸長春笑呵呵道:「那我先謝謝你了!我這個刁蠻小姪女啊,脾性真利害呢!她呀?竟然為了遷就那個香港的丈夫,說來南方定居就來了。」陶小發見事情已經平靜下來了,也就順手抓了條滑梯溜了:「那麼首長,我也有公事在身呢,我也不礙著您了。若您小姪女有問題解決不了的話,就叫她明天直接來找我吧。嘿嘿...首長,我先走了。再見!再見!...」說罷,便離去了。陸長春也禮貌地向他揮了揮手:「再見!再見囉...」

    兩人話別後,陸長春便回身想跟戴勝聊幾句了。但戴勝卻哼了一聲,轉身就想往房裏鑽。陸長春呵呵笑道:「老兄,我們還沒打個招呼吧?」他望了望「發揚光榮傳統,爭取更大光榮」對聯下的兩個空酒瓶,就呵呵笑道了:「小器鬼,可以請我喝杯水酒嗎?」戴勝一聽個「酒」字?上半截身體早已經不屬於自己的了!他馬上一轉身道:「噢?首長大人也是一名酒鬼?哼,我怕請你不動吧!」

    陸長春卻指著對聯下兩個空酒瓶來開玩笑了:「老兄,看您兩幅對聯下都放了個空酒瓶,是否喻意要上頭改改待遇哦?」戴勝馬上有笑容了:「好厲害的傢伙,居然連我心底裏想要的是甚麼都看得出!哈哈哈哈...佩服!佩服!...我呀?真的想改改這兩幅對聯呢;最好這樣寫:發我仙水一瓶,爭取燒鵝伴隻!哈哈哈哈...」

    一說起喝酒,他就馬上變得像個大孩子了;他用力的一拍胸口道:「老首長,我是個大老粗,剛才有得罪之處請多多原諒!嘻嘻...我來自我介紹:我姓戴,單名一個勝字。這可能是我老爸怕我打敗仗吧,所以單給我改了一個勝字!」陸長春也呵呵笑了:「老兄真是是一個爽快的人!小弟姓陸名長春。」兩人爽爽的握起手來了。

    「首長,他喝酒的時候不單止要個勝字,打起架來更少不了個勝字呢!」這時候,圍著看熱鬧的一幫睦鄰中,其中一名赤着上身、露出一排肋骨的高佬青年人突然插來一句道。「勝哥,高佬泉想少幾根肋骨喎!」一名長得滿身白肉的大肥婆笑嘻嘻的幽了那名排骨青年一默,弄得圍觀的人都笑了起來。這時候,另一名瘦小的男人也開口了:「霞姐,你那麼多肉?贈些給高佬泉嘛!」「找死!你想不想兩隻耳朵長多幾吋?!」站在瘦小男人身旁的一名矮個子瘦女用手敲了一下那男人的頭罵道。眾人一見又是一的陣笑聲。

    這幾人當中,一身白灰泥水的高佬名叫郭泉;那名一身白肉、皮光肉滑的女人,叫張玉霞;被人敲了一下腦袋的男人,叫蔡炳;敲其腦袋的女人是他的老婆竇苗,人們都叫她「菜婆」、「菜婆」的。陸長春見大家高興,便向大家揚了揚道了:「各位,大家好!...我叫陸長春 ,今天很高興的見到你們這眾好睦鄰,這使我更放心小姪女一家老小安居如於此了,希望各位睦鄰互相幫助互相提攜,快快樂樂的相處。為了謝謝大家的一番熱情,那就讓我陸某請大家喝杯水酒,就當是我小姪女的入伙酒吧!」眾饞嘴鬼一聽到有人請吃?就馬上精神起來,齊聲叫好了!

    陸長春即吩咐侍在身後的兩名小兵道了:「小張,你上去二樓安頓一下姚夫人一家大小吧!小劉,你去買一些菜肉回來,酒...」「酒就讓我買吧!陸大官,雖然我是窮鬼一名,但水酒我還可以買得起的。」戴勝搶著話兒先道。陸長春卻搖搖手:「戴老兄,別這樣子叫我好嗎?這太見外了。這個東就由我來做吧,要不然的話?我這個刁蠻的小姪女又說我是吝嗇鬼了。」陸長春說罷,便又向身旁小劉吩咐道了:「小劉菜肉最好是辦些熟的、現成的回來,免得太打擾大家了。酒,就打五斤高梁酒吧!記著,要寫回發票哦?」大家一聽都笑了。小兵「是!」的一聲,馬上去辦了。

    回過身來,陸長春很幽默地做了個鬼臉道了:「大家可莫笑哦?陸某兩袖清風嘛!」眾人又是一陣笑聲。陸長春招了招雙手道了:「來來來...大家幫幫忙,拉两盞燈、找兩塊板來併張飯桌子,大家就在這大廳裏熱鬧一下吧。」「好──!!!」眾饞嘴鬼馬上動起手來了。

    高佬郭泉道:「用我的床板作飯桌怎樣?」「你的床板又臭又多木虱,我怕你的木虱爬出跟我們爭吃呢!」大肥婆張玉霞用指頭戳了一下高佬泉的太陽穴,然後很豁達的道了:「我把我的『寶貝』(全大廈唯一的一把電風扇)拿出來吧!這樣大家吃起來就比較涼快了。」死火炳蔡炳卻笑了:「若你的『寶貝』不幸死掉了,你的香港老公又救你不及?我看你一身肥肉怎麼過日子!」眾人又是一陣的笑聲。菜婆竇苗又用手敲了一下蔡炳的腦袋罵道:「別臭多嘴了!快去檔口拿兩塊大木板來吧,哼!」眾睦鄰在一陣陣熱熱鬧鬧的笑中,都有物出物有力出力的合作起來了。

    一眾睦鄰,男的拉線佈燈,女的,就下廚洗菜...很快,一碟碟熱菜就端上了桌子來。陸長春熱情的招呼大家入座後,就回頭向衛兵小劉道了:「小劉,你上二樓看看姚夫人一家安頓得怎麼樣,若安頓好了,就叫他們下來吃飯吧。」小兵一個立正道:「是!首長。」一個轉身就馬上去辦了。

    昏昏暗暗的公用大廳,拉上了幾盞十五瓦電燈後,很明顯地光亮多了。這時候,一名紅光滿臉、約四十餘歲的女人,領著幾個家人到來了。她先向大家躬了躬身,然後用半鹹半淡的廣州話道了:「真不好意思呀,給大家添麻煩了。」陸長春即向大家介紹了:「這位就是韓戰時救我一命的恩人──姚晟大哥的夫人(內地對烈士遺孀的尊稱)、  金明姬女士了!」大家都用很羨慕的目光望著她那張光亮又紅潤的面龐。

    大肥婆張玉霞不禁問了:「姚夫人好像有點不像中國人吧?看您的髮膚很像大北方的朝鮮人是呢。」金明姬泛著一臉慈祥的笑容道了:「你的眼睛真銳,小婦人真的是朝鮮海口人呢。」「來來來...坐,姚夫人,坐下來再慢慢聊嘛!」戴勝一面為金明姬引座一面示大家坐貼些,好讓姚夫人一家入座。「謝謝這位老兄哎。」金明姬坐了下來繼續道了:「我本原居於北朝鮮『定川』沿海區。後來,日本人侵佔了朝鮮後,朝鮮就更加的鬧饑荒了,家中人都餓死了一大半。後來,老父迫不得已帶著我和一弟兩妹經過了千辛萬苦,去投靠嫁到中國『隈子』的大姑家去...好不容易才扎下根來。但卻萬萬想不到,今天老婦又漂到了南方來。」「姚夫人,南方比北方熱鬧得多呢,這回您一定會落地生根的。」菜婆竇苗道。「對呀!」大家齊聲道。

    看到大家熱情的臉容,金明姬滿心感激的道:「能跟大家做睦鄰,這真是老婦的福氣啊!」「姚夫人不必客氣,總言之日後有什麼需要幫的,您儘管出聲就是了。」李月芳道。陸長春笑呵呵道:「有大家的支持,我陸某可就放心了!呵呵呵呵...」「陸大叔 ──」一把甜美的少女聲音從昏暗中傳來,人們的視線立刻被吸引了過去。隨著聲音的過去,一名手抱著嬰兒的少女含羞答答的站在了大家面前。大家的目光霎時間的攝定住了:燈光下,只見少女輕低著頭含笑地彎著紅紅的小嘴,一頭濃密發亮的青棕長髮半遮著一張嬌俏的瓜子臉,充滿水份的一身溜滑皮膚白得好像雪般的美,高挑的嬌軀四肢十分修長;平直的一隻柳葉長眉梢,彎挑挑的揚著一股任性的嬌氣;長眉下,兩扇翹彎彎的長睫內閃動著一雙攝人魂魄的大眼睛;最教人神魂顛倒的還是,她臉頰上那兩朵紅得好像塗了胭脂似的紅雲呢。她,就是生於四五年三月八日的雪地白蝴蝶──金明姬的女兒姚玉了!

    陸長春手拿筷子在碗邊叮、叮、叮、叮、地敲著道了:「喂、喂、喂...大家可不可以先回一回魂?似乎桌上的燒肉和美酒都沒有吸引力了。」這時候,大家才哈哈大笑地回過了頭來!高佬泉佻皮地聳著一雙眉頭道了:「嘩噢──?我以為自己錯覺畫中的仙女走了出來呢!」死火炳也瞪著一雙色迷迷的傻眼道:「什麼畫中仙都不是,小妹子簡直是仙女下凡呢!」「對啊,對啊!...我以為喝醉了酒呢,但我還沒有喝的哦?」戴勝也不禁目瞪口呆的道。

    金明姬笑道了:「小玉,還不跟大家打個招呼?」少女十分腼腆的向大家點了點頭,也是用不鹹不淡的廣州話向眾人微笑道:「大家好!叫我小玉好了。」說罷,整張臉龐都漲紅起來了。陸長春把她拉進了座來,也把跟在她身後、矮她半個頭、戴著金絲眼鏡的青年,一起引到了座上來。陸長春爽朗的向大家介紹道:「各位好睦鄰,我跟大家介紹...那位把大家迷得神魂顛倒的小妮子就是姚夫人的寶貝女兒──小玉了;我身旁的這位年青人,就是香港小提琴家、也是小姪女的夫君──施民華先生 了。」施民華很禮貌的向大家鞠了鞠躬點了點頭,然後很腼腆細聲的道:「各位好!真不好意思,打擾大家了。」說罷,又很快速的把自己隱形下來了,低頭靜靜地逗弄著身旁妻子懷中的小嬰兒。

    這名長得眉清目秀、書生白臉的青年人,身高不過五尺三寸,但其相卻長得十分精靈。看其外表十指纖纖體型柔弱,很赫然的使人感覺到,他是一個很文靜和很怕事的人。他姓施名民華,是生於三五年二月七日的「香港人」。他的年紀比妻子足足大了十年,兩人是在一次「國慶京港聯合晚會」匯演中認識而結情的。「來、來、來、大家都起筷!」坐下後,陸長春向眾人勸筷了。眾饞嘴鬼敷衍的相讓了幾句後也不客氣呢。吃了幾口,大家忽然間卻對少女懷中的嬰兒十分奇怪了。菜婆竇苗衝口而出問了:「姚夫人,您抱孫了?」金明姬笑著的點了點頭:「嗯,是啊!」「我的天呀!她哪像個結了婚的媽媽呀?她還像一個要人哄的孩子呢。」竇苗大感詫異的道。高佬郭泉望了望姚玉懷中的小寶寶不禁佻皮的道:「姚夫人的小孫女長得真像她媽媽,相信很快您又多一位大小美人了!」「老兄說錯啦!」金明姬笑嘻嘻的望著小孫兒道了:「他是我的小男孫才對呢。」這一說,人們更加詫異了!

    坐在姚玉身旁的大肥婆張玉霞,也忍不住用手逗了逗那睡得一臉紅噴噴的小傢伙道了:「老天真會開玩笑,看這小傢伙皮白臉紅的,那個小嘴紅得好像一顆糖兒般的甜,可教人真的想一下子把他吞下肚子裏去呢!」「他真是男生著女相囉!他哪像個男的?」一直不作聲的李月芳也插來一句道。蔡炳卻問:「小傢伙叫什麼名字?」施民華腼腆的道:「叫遙遙;是遙遠的遙。是今年一月十六日才出生呢。」「奇怪的,怎麼把兒子的名字改得那麼遠呢?」坐在另一端的潮州老漢繆叔,不禁很奇怪地問。 陸長春卻笑了:「大家有所不知了,那是因為小施太想老婆嘛!你們聽,遙遙...姚姚...這不是很明顯嗎?小施是太惦掛遙遠的老婆而改的。」大家一聽都笑了。陸長春搖了搖手續道了:「他呀?跟小玉結婚後,差不多每個月都花十天八天來到瀋陽岳母家,纏著小玉或跑到我軍營中來泡的!」「真羨慕他們那麼恩愛啊!」二樓的住客三婆不禁十分羨慕道。

     人們你一言我一語的,頓把姚玉說得臉頰兩朵胭脂更紅了!她瞅了陸長春一眼撒起嬌來了:「陸大叔呀!你是請人家來吃飯還是聽報告的?」眾人一聽都笑起來了。陸長春即向大家揚了筷笑道了:「呵呵呵...我真胡塗呢!來,大家繼續的起筷,我們邊吃邊談!」饞嘴鬼照例的互相敷衍了一下,也就不客氣地大朵頤起來了。兩杯下肚後,戴勝問了:「陸兄,你也打過韓戰?」陸長春點點頭喝了一口酒,然後道了:「是啊!老兄...想當年我響應國家保家衛國的琥召,告別了新婚的妻子跨過鴨綠江,參加了這場抗美援朝的戰爭。

     那時候,我被編在偵察班、班長姚晟大哥那一組裏。在一次掃雷任務中,該死的我因為太想念著自己的新婚妻子,一個不小心被地雷鎖著了!姚晟大哥為了救我而跟我架雷換位...可是,他自己卻被地雷炸著了。嗨──我真對不起他喲!其後,我在他血肉模糊的身上找到了一張相片,原來...大哥也是一個有家室之人,那張染血的照片上清楚的看到姚夫人抱著的五歲大小姪女呢!當時的我又悲傷又慚愧,真慚愧得無地自容。自此之後,我每事都以姚大哥作榜樣,戰勝了一個又一個的死神,一直捱過了韓戰。我啊...有幸活到今天才跟大家一起喝酒聊天,都是拜姚晟大哥所賜的!」

    金明姬見大家都默不作聲了,便堆起一臉慈祥道了:「老陸還是那麼的放不下!那都是陳年已久的舊事了,還提它幹什麼?來、來、來...大家還是喝酒唄!」陸長春見此,也順著金明姬的說話笑笑口道:「我真掃興,來、來、來,大家都起筷,我陸某敬大家一杯──祝大家平安快樂!」眾睦鄰才放鬆了繃得緊緊的臉,「好──!」的一聲,又勸起了筷來。

    喝下半杯高梁酒,陸長春卻問戴勝了:「戴老兄,你在韓戰哪一區作戰的?怎麼不弄點公職來做呢?」戴勝嘆了一口氣道:「嗨──我這個倒霉漢啊?一入伍就被編到獨立的五八團三營第九連直開赴前線作戰了!在一次守護戰役據點中,守到第三天我的腋窩側就被子彈打穿了!...其後,回到黑龍江大後方養了三個月傷,後又被重編到六十五軍一九四師五八二團二營第六連繼續服役了。我還很清楚記得那個很特別的0一0九一九軍號呢!」戴勝呷下了一大口酒,然後又道了:「那時候,我們在高地上打了三天兩夜,機槍的管子都打到燒紅了!我們輪流向機槍撒尿降溫,才能用手捉住機槍的把子繼續的戰鬥下去...」

    高佬泉郭泉忽然問了:「勝哥,你打了那麼多場仗,可有見過美國大兵嗎?」戴勝瞪了郭泉一眼道:「那時候我們被美國大兵的飛機大炮炸得連眼睛都睜不開呢,只一個勁地往山下黑煙處用機槍不停的掃射!只盼後援部隊盡快來增援。可是,打著打著...我都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去了鬼門關一趟了!當我睜開眼睛時,我已經躺在前往黑龍江的馬車路上了。」「這次掛的彩重嗎?」死火炳蔡炳問道。戴勝用筷子夾了一塊肥豬肉放進嘴裏,嚼了嚼嗗的吞下肚子然後道:「當時痛得我要命,血漿把整件棉襖都硬化了。我哀求戰友幫幫我忙,痛痛快快一槍把我送走就算了!」

    陸長春問了:「戴老兄,如此說來,你也該有個一官半職做吧?」戴勝長長的嘆了一口氣道:「陸老兄,你有文化和運氣嘛!我這個大魯粗連自己的名子也寫得歪歪斜斜的,又怎會有人請我做官呢?!」他喝下一口酒續道了:「我這個死剩種啊,回到大後方江西之後,做了半年教新兵的訓練工作;其後,上級見我文化水平低又沒什麼作為,於是便把我退役了。上級發了給我一對布鞋、線襪一雙,布料十六尺、肥皂一塊;接著,又賞了我六十四元人民幣的賣命金;然後把一枚鑄有『國家二級英雄』的『匙扣』往我胸前一扣,就這樣子我便變成了今天這樣一個穿街走巷的『鬥木佬』(木匠)了!」眾人聽了都笑起來了。

    說得興起,戴勝還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後肩胛幽了自己一默道:「我身上還留有一塊美國佬的合金(彈片)呢!這也算為我的懵婆(老婆)留了一點遺產吧。」眾人又笑起來了。李月芳卻晦氣的道:「那你就別死得太遠囉,要不人家會快我一步劏了你!」眾人一聽又笑了個哄堂!...這幢本來昏昏暗暗死氣沉沉的大廈,一瞬間被這戶新來的北方人家撩起了一片從來沒有過的快樂氣氛。

...夜已很深了。陸長春告別了金明姬一家和眾新睦鄰之後,就鑽上了吉普軍車,凑著後面那輛解放牌軍車一起;一陣引擎聲過後,眨眼間兩輛軍車就消失在夜幕下了。這時候,整條「梯雲東路」市場大街又寂靜下來了。只有那馬路上相隔五十米一盞的水銀燈下,偶爾的才見到一兩隻野貓在馬路上走來走去的流浪著,很淒然...很凋零;很赫然的使人感覺到,一股充滿原始的桑涼籠罩了整條大街。更著簷篷上兩隻野貓的交配淒厲叫聲混雜著嬰兒被驚醒的哭叫聲,很使人有一種毛骨聳然的感覺──更加的教人感到,家是最暖的。曲終人散之後,大廈內又回復一切平淡和現實的桑涼。

    回到了房子裏後,戴勝問李月芳:「阿芳,還有烟絲在嗎?」「兩樣都有!」李月芳很晦氣地指了指破櫃的一角道。戴勝從櫃角拿起一盒用煙紙捲得整整齊齊的「大頭釘」(窮人用煙紙包著煙絲紙捲成的自製香煙),大喜之餘也帶點內疚的愧色向妻子道:「阿芳,真難為你了。」李月芳帶怒氣的瞅丈夫一眼道:「你別謝我好了,那是你兒子跟我從街東跑到街西撿煙頭回家弄成的。他走到兩條腿都發軟了,回到家還為你倦了老半天的煙,然後整整齊齊的放在盒子裏...他還說,爸爸晚上收工回家看到那麼多煙仔,他一定很開心的呢!但...但想不到你?一回來,就...就把他打成這樣子!你...你真是太沒良心啦!」說罷,李月芳的淚水又奪眶而出了。

    戴勝聽了妻子的一番說話後心裏十分難過,他低著頭喃喃自語的責備自己:老婆厚著臉皮在街上偷偷撿煙頭回家給自己弄煙絲才有水煙抽已是萬幸了,況且兒子更加的懂性,把煙絲捲成一枝枝方便自己在外面開工時抽的「大頭釘」,有這麼一個好女人和乖兒子,你已是這生中無苛無求了。但你這隻蠻牛還如此不心足?真是不死也沒有用了!

    戴勝越想越難過,便搔著頭皮向老婆道歉了:「阿芳,真對不起你們啊!嗨──都是我不好,在外面跑整天受氣的多而弄至心情不好吧。老婆,你不要怪我吧?」李月芳嘆了一口氣道:「我怪你什麼?一切天注定,怨只怨自己命不好而已。但我怪你的是,你不該不分青紅皂白就打了兒子一頓!他撿條木薯給你吃有罪嗎?你打他打到我的心肝都痛了!」說罷,又抹起淚來了。

    ──這個女人又哪會怪責丈夫呢!她明白丈夫為了一家的餬口處處受人家的氣。她只有死心塌地地跟著他,把家中的一切打點得妥妥當當,好讓丈夫回家後向自己報上一點笑容,這她已經很心足了。

    戴勝看看已經熟睡了的兒子,內心充滿著一股內疚;他從褲袋裏掏出了七元人民幣塞到李月芳手上道了:「你拿著吧,呆了三四天,今天終於走運了!你看?有七塊錢賺呢!」「有那麼多錢?不是多收了人家的錢吧?」李月芳問。「多你個頭!」戴勝瞪了老婆一眼續道:「今天一大早就有人找我做了一個大木盆了;到了中午,那戶人家的鄰居也叫我做多了一個;做完收工時,又接了一樁做鍋蓋子的。嘻嘻...真希望運氣天天都這樣就好了!」

    李月芳拿著丈夫賺來的錢,憂愁的臉馬上寬起笑容來了。戴勝看著老婆寬起笑容,便一面抽著水煙筒一面道了:「明天你帶這小子去『西橋冰室』吃個雪糕喝杯汽水吧,他已經望了很久啦。」李月芳聽到丈夫如此地關心兒子還是第一次,所以整個心肝都甜了起來!她瞄了丈夫一眼道:「很夜了,水早已沸了...快去洗個澡睡吧,明天還要開工呢。」戴勝看到老婆一臉滿足的笑容,內心忽然也感到自己有點「成就」感呢。他「嗯!」的很大男人般地點了點頭,然後噴了口水煙道:「你啊...也累了,先去睡吧。我抽完了這口水煙就去洗澡。」說罷,又低下頭咕嚕嚕地抽起他那支「大碌竹」(水煙筒)來了。

    第二天,當早晨太陽從東方升起的時候,大地又恢復了一片生氣。陽光照射在大街上,使大街兩旁剛剛種下不久、大約一丈高的「大葉榕」和「王槐樹」,散發出一陣一陣的芬芳和綠油油的光澤。真感謝上蒼,又為這條大街注入了一股閒逸的吉祥生氣!

    一陣東風鑽進了姚家的露台裏來,剛吃完早飯的施民華向岳母道了:「媽,我帶小寶寶和小玉先前去辦理居民証,廣州的天氣實在太熱了,您就留在家裏吧。也不要出去買菜了,我和小玉辦好了居民証後就直接買菜回來吧。」金明姬點了點頭,但依然不放心道:「記著,要找一些樹蔭多和簷篷多的地方走哦,可別把我的小寶貝曬成燒豬仔噢!」「得了,媽──你現在心肝裏就只有一個小寶貝了!」姚玉撒嬌的道。金明姬慈祥的睃了一眼女兒道:「你現在不還是一個大孩子嗎?傻Y頭,快去收拾一下去辦居民証吧。姚玉甜甜的「嗯!」了一聲,便和丈夫一起去收拾文件了。

    廣州早上的陽光雖然不太猛烈,但對於這個北方來的美人來說?老天實在是難為了她呢!...走著,走著,渾身的汗水早把她那件白色的確涼短袖上衣給濕透了。滲出來的汗水黏住了她的皮膚,不知不覺地,老天竟把她豐滿的嬌軀給出賣了!隨著時間的過去,陽光也越來越猛烈了。高溫把美人的臉蛋烘得好像一個從戲台裏走到大街上的紅臉花旦似的!濕漉漉的上衣,卻十分礙眼的現出了一個白白的胸圍乾烘。

    街上的男人都瞪著一雙「透視眼」,發出兩道色迷迷的銳利目光光盯著她!姚玉頓尷尬得想找一個地道鑽!她用手帕抹了一把白項上流下的汗水向丈夫道了:「老公,還是把小寶貝交給我抱吧。」「看你熱成這個樣子?小寶寶就讓我抱吧 !」施民華道。姚玉卻大發嬌嗔了:「傻瓜,你看?我渾身都濕透了,我是用他來遮醜的呀!」施民華才恍然大悟,笑笑口的把兒子交了她。

    她用兒子來阻擋著男人如尖刀似的目光,低著頭加快腳步,向著「青廷派出所」方向急急的快步尋路而去。可這麼的一陣快步,卻把她後面的男人害苦了!──這位身高五呎八吋高的十八歲青春美人,豐滿而又高挑的嬌軀由於受職業舞蹈表演所致,很赫然的令她那個圓蕩蕩大屁股帶點職業的翹。因此,她兩條長腿拉得越快?她那個圓圓的大屁股就越搖蕩得越利害了,直搖得跟在她後頭的男人心肝也跳出來了!更要命的是,緊緊裹著她圓屁股的那條米色長褲都被流出來的汗水濕透了,使她那圓圓大屁股上現出了一個T字形的乾烘,兩個圓圓的汗水濕印頓教人看得瞠目結舌!

    街上的女人都伸著舌頭七嘴八舌的嘩嘩私語;打著瞌睡的老頭兒霎然瞥著一眼,都急急的按著胸口喘著粗氣,慶幸自己還好沒死掉;年青的小伙子,都盯著美人的背影靈魂出了竅,跟路上的行人碰了個滿懷,還好沒打了起來!街上的人都被這名北國嬌娃弄得亂了套,忽然變成一群沒了頭的蒼蠅:

    「喂!小子,有沒有搞錯?把單車踏到行人路上來!」菜檔的老頭指著一名神魂顛倒的小伙子大聲喝道;

    「去你媽──的!居然把單車踏到對頭線上來?你是不是想投胎啊?!」一名大塊頭司機指著剛從行人路上拐下來的小伙子大聲喝罵道;

    「嘩── ?  丟你老母(粗口俚語,去你媽的)呀,閃慢些都被你撞死人啊!哪有人用個後腦來駕車的! 」一名被「無人駕駛汽車」嚇了一大跳的大鬍子黑膚漢子,怒目地瞪著那個突然失了三魂七魄的大塊頭司機大聲怒吼道!大塊頭司機急忙的擺正了軚盤,伸了伸舌縮起頭在額前做了一個對不起的手禮後,急急的駕著車輛一溜煙而去了。

    驕陽似火,艷陽把姚玉兩母子倆曬得渾身都通紅了。找了多時,好不容易才找到那間牌匾模模糊糊的「青廷派出所」!姚玉快步上前向一名在門口戴著紅袖章、寫著「值日」兩字,伏在桌子上午睡的大嬸用不鹹不淡的廣州話問了:「大嬸,請問,外省來的居民是不是在這裏辨居民証的呢?」

    大嬸「──」的一聲把淌在嘴巴外的唾液收回了口中,慢吞吞的直起身子擦了擦眼睛,然後用手指了指樓上道:「你們上二樓去辦吧。到了二樓向左拐的第二間房子,就是...就是陶所長的辦公室了!」說罷,又把腦袋放回桌子上去了。姚玉正想再問多一句?但已經來不及了,皆因已經聽到了大嬸那咕噜...咕噜...的鼻鼾聲了。

    姚玉和丈夫摸上了二樓,卻見二樓辦公室的所有門子都是敞開的,裏面衝出了一股熱騰騰的暑氣來。兩人大感奇怪,為什麼所有辦公室牆上的電風扇都是關著的?這時候另一幅牆上寫著「節約鬧革命」五個鮮紅紅的大字影入眼簾內,兩人才大白!

    施民華嘓嘓嘓地敲了幾下門邊然後問了:「哎,請問這裏是不是辦居民証的呢?」「嗯!是呀,請進來吧。」只見裏面一名穿著軍裝的略胖男人,一面只顧低著頭寫文件一面回應道。姚玉和丈夫才敢進入辦公室。陶小發依然頭也不抬的道:「隨便坐吧。」姚玉用手纳起一頭長長的青棕色長髮,然後用手帕紮了一條馬尾;等了等,她已經很不耐煩了:「哎,同志...我是來辦戶口的,可以快點嗎?」

    這把嬌柔而又清甜的聲音,直貫入陶小發心肝處,頓教他刷地馬上抬起了頭。他撐起了一雙朦豬眼一看?這不看尤好,一看之下他的心肝馬上猛烈地急跳了起來!手上握著的原子筆也掉了在地上。

    熱騰騰的空氣間,乍見一名青春逼人的少女火辣辣地現在眼前,美人亮著一雙杏目,兩葉長眉,流線型的豬膽白鼻子下含著兩片桃花小嘴,俏麗的一張瓜子臉紅霞亂飛,修長的兩條雪臂給太陽曬得像掃上了一層紅粉似的,火辣辣的,活像一把火,直燒得人的心肝也要熟了!

    陶小發的心肝咚、咚、咚、咚地一陣亂跳!他馬上站了起來,首先為美人開動了牆上的電風扇,接然堆起一臉笑容十分殷勤地向美人道:「嘻嘻嘻...真不好意思呀!實在是太忙了,教你們久等了。」「沒關係,打擾你我們才不好意思呢。」施民華一面禮貌的道一面打開膠袋把帶來的証件和批文一件一件的放在辦公桌上。

    可這一刻的陶小發早已神魂顛倒了!他撐起兩隻朦豬眼眼定定望著姚玉。但見美人瞪著一雙勾魂的杏眼睛,兩朵紅霞擴滿了兩腮;她張著小嘴,對著陶小發的兩股失控目光感到有點愕然?悶熱的空氣和火灼灼的目光更令她吃力地呼吸著...使她胸前两團豐滿的白烘一起一伏地浮沉著──一閃間,頓教陶小發的腦幹暫短地死亡了!

    姚玉被他看得有點憤怒了,繃著小嘴用一雙眼睛狠狠地回敬他!希望他收斂一下色迷迷的淫態。可是?卻弄巧反拙!陶小發反被她那雙勾魂的美目攝去了三魂七魄,翻著一雙白眼呆呆地望著她!姚玉被他看得整張俏臉都火紅火紅的,活像塗了辣椒一樣的燙!她翹起了小嘴,惡狠狠地用眼睛直盯著他!但很徒勞,陶小發卻用很享受的目光迎戰她!四目交戰下,姚玉終於被他的一臉傻氣弄得「咭!」的一聲笑了出來!

    看著這個傻瓜痴痴呆呆的樣子?姚玉不禁嘲笑道:「你究竟什麼時候才辦公?」陶小發臉一燙,很尷尬的埯鈽道:「我是在想,你是不是要辦理長期居留戶口的?咳!咳!咳!...那我們就開始吧!」姚玉掩著小嘴咭咭笑道:「你不是用枝鉛筆來跟我填表格吧?」陶小發被她弄得十分狼狽,馬上換回了一枝原子筆;他一邊裝模作樣地翻閱著姚玉的文件,一邊裝著一臉假正經道:「聽你的口音不像是廣東人吧?」

    姚玉道:「嗯,是東北人。」「但你的廣東話也說得不錯呀?」陶小發道。姚玉笑了:「我丈夫是廣東人嘛!我們一家人的廣東話都是他教的。」陶小發這才想起面前還有一個她的丈夫來呢!他看了看桌上的証件,忽然想起昨晚遇到陸長春的事兒來了:「啊──你們就是昨晚陸首長送來南方來定居的那戶人家?」「嗯,對了!」 姚玉很驕傲的道。

    「哦──?我想起來了!您好!您好!我姓陶,名小發;是這派出所的所長。這樣子事情就好辦得多了!哈哈哈哈...」陶小發馬上肅然起敬,很熱情地招呼起姚玉來了。姚玉卻十分不耐煩,很想盡快地離開這間充滿悶熱的房子。她隨手拈來了一枝原子筆道了:「喲,這裏真熱死人了。這樣唄,你在旁邊提點我,表格還是我來填吧!這樣會快點的。」說罷,姚玉便把屁股下的椅子往前拉了拉。陶小發大喜,馬上把屁股下的椅子也往前移了移,欣然的道:「嗯,這樣也好,你即管試試吧。」

    姚玉手拈原子筆低著頭,一邊聽著陶小發的指示一邊聚精會神地填寫。美人越是認真的填寫,她那個小嘴就越加的小得可愛。心不在焉的陶小發,卻一面偷偷嗅著姚玉那條納起青絲後顯得非常雪白的長項那陣陣發出來的香汗味,一面盯著姚玉那張漲起兩朵紅霞、跟雪白皮膚紅白相映成趣的俏臉,不停地蹂躪著!

    一陣電風扇掠來的風吹起了美人香鬢處幾根長長的青絲,青絲輕輕的撫摸著她那張多汁而又胭紅的蘋果臉,紅通通,香幽幽的;訝然的,乍見美人紅紅的耳廓下那又圓又厚的耳珠上,穿著顆用白金鑲托的紅寶石粗針耳環?!戰後的十四年,穿耳環的女孩子已經是絕跡了。如今驟見眼前火美人耳珠上釘著顆紅光閃爍的寶耳環,傾刻的,又教陶小發暈眩得一陣一陣!

    「哎...哎──!我問你職業這一欄怎樣填呀?怎麼問來問去都沒反應的!」姚玉抬起頭大聲問道。陶小發頓被嚇醒了,他搖搖腦袋狼狽的道:「派...派出所公安人員嘛...」「我是說我現在還沒被安排工作,那麼職業這一欄怎樣填呀?九不搭八的!」姚玉嘟起小嘴輕駡道。「噢──?嘿嘿...真不好意思...真不好意思呀!你就填『待業』吧。」陶小發連連不送的向姚玉嬉皮笑臉道。

    看著這個充滿原始獸性的陶小發,陰森的施民華卻靜靜地伺在一旁,冷冷地觀看著這隻「淫螳螂」,臉上不時的露出一絲絲冷笑。他,內心不停地盤算著這個「冤大頭」:這隻傻瓜,竟然那麼快就追著我的餌而來了!嘿嘿...看來日後還有用得著他的地方。他抱著兒子,輕輕的晃著身子...詐作什麼也看不見,只用眼尾盯著陶小發,十像一隻狡猾的「老黃雀」。

    經過兩個多小時的辦理之後,姚玉一家的「居民証」和「戶口簿」都辦好了。其餘的還發有「副食品簿」(用作買:魚、糖、豆腐、鐵鑊、鐵線、柴、煤、肥皂等等日常生活用品紀錄配給簿子。)和每張只可以買二両半肉的「豬肉票」;及用作配給糧油的:大人每月三十斤大米,小童每月二十五斤大米;花生油每人每月三両半的「糧食簿」;「糧票」,是從「糧食簿」簽發出來的一種活動配給工具。若沒有了它,就算億萬富豪想吃飯也是乾看的。另外更規定每人一年做衣裳只可配給一丈三尺六的「布票」。

    一踏出「青廷派出所」門口,日已高竿。路上驕陽似火,的把整條「柏油渣」馬路都給曬熔了!施民華抱著兒子和妻子左閃右避的挑有樹陰和有簷篷的地方往家回。跑了一身大汗,好不容易他們才回到了離家不遠的菜市場大街。姚玉看了看被太陽曬得好像一隻「燒豬仔」般紅的兒子後,便心痛地親了親還在熟睡的小傢伙紅臉蛋呼道:「天哪!若我把這隻『燒豬仔』交到媽媽手上?我肯定被她駡死了!」手抱兒子的施民華道了:「不如我們先抱兒子回家吧,反正我也不放心你這大頭蝦拿著全家的衣食住行文件到處跑呢。」

    姚玉便道了:「那就讓我去買菜唄?」「你懂嗎?」施民華瞪著很懷疑的眼神道。「嘻嘻...」姚玉佻皮的向丈夫聳了聳鼻子,接著從裝著所有文件的膠袋裏撕來了兩張「豬肉票」,然後把膠袋向丈夫一遞道:「看我弄頓好吃的給你看!」施民華笑道:「別全是辣椒餐就好呢!」「別看死我,看我弄頓紅燒肉給你吃!」說罷,姚玉揮揮手便要走了。施民華依然不放心道:「懂得認路回家嗎?」姚玉卻淘氣的一笑道:「我可以問人家的嘛!」說罷,便一蹦就溜走了。

    這位充滿好奇的十八歲小Y頭,還是離不開一派大孩子氣。她跟丈夫一分開之後,就好像一隻脫了繩子的小頑猴似的,蹦呀跳呀的朝著那菜市場走去了。她左顧右盼的逛著逛著,在經過岳老頭的「鹹酸粥麵店」時,忽然被店門外旁邊擺著的一瓶一瓶酸蘿蔔、酸薑、酸木瓜、酸芥菜、酸楊桃吸引住!

    她三蹦兩跳的走到了岳老頭背後,用手拍了一下岳老頭的肩用不鹹不淡的廣州話道:「老伯,這些酸薑和酸蘿蔔是怎樣賣的?」「五分錢任插五件,你自己挑吧!」 岳健生說罷,便慢慢的轉過身子來。但這下子可差點把岳老頭給害死了!他睜眼一看?看到面前站著一個皮膚雪白滿腮通紅的絕色美人,彎著紅紅的小嘴,亮著一雙天真的杏眼睛香幽幽的站在自己面前,那股火辣辣的青春魅力直逼得岳老頭透不過氣來!

    他伸長脖子深深地吸了口氣,然後雙手一壓丹田:「喝──!」的一聲,拍了拍胸口,他一瞪美人道:「想靠害嗎!嘩噢──?小仙女,你什麼時候下凡的?」姚玉給他這麼一逗,即喜得格格大笑道:「老伯,您真會開玩笑!哎,給你一角錢,不用找了。」說罷,便用竹籤插了幾塊她喜愛吃的東西一蹦而去了。

    她吃著那串酸蘿蔔和酸木瓜,逛著逛著便來到了一個豬肉檔。她扔掉了手上的小竹籤,一面嚼著嘴裏的酸蘿蔔一面以她一向刁蠻的態度向又胖又矮的豬肉佬林財喜招了招手道:「哎...豬肉佬,麻煩你幫我切兩張『豬肉票』的豬肉。」林財喜乍見美人忽從天而降?霎時的兩眼都發光了!

    他連忙接了姚玉遞來的兩張「豬肉票」,卻瞇著兩隻鹹豬眼盯著姚玉道:「小妹妹,聽你口音像是剛從北方來的吧?」「是呀!你怎麼知道的?」姚玉閃亮著一雙大眼睛天真的道。林財喜笑了:「我在這裏賣了九年豬肉,就是從來沒有見過一個好像你長得那麼白的女孩呢!」姚玉驕傲的「哼──」了一聲道:「你是賣豬肉還是看相的?」林財喜繼續的嬉皮笑臉道:「又賣豬肉又兼看相。」「再那麼多嘴我就去第二檔買囉!」姚玉鼓起紅腮瞅著林財喜道。「真是一隻好刁蠻的『白蝴蝶』喲!」林財喜搖了搖頭,然後問了:「要全肥的還是要五花腩?」姚玉用手一指道:「五花腩!」

    林財喜手持豬肉刀一刀劈下、秤子一鈎:「五角──吃多五分錢吧!」姚玉笑了:「好厲害的傢伙哦?居然看人又準下刀又準!」林財騎騎的笑著...看著這隻美麗的「白蝴蝶」,他又豈會放過呢!他瞇著一雙色迷迷的鹹眼睛繼續的找美人笨了:「哎『白蝴蝶』,會煲湯嗎?」姚玉一搖頭道:「不會!」「那就讓我肥佬教你吧。」說罷,林財喜便拿來了一條豬尾巴睃著姚玉淫笑著道了:「嗱,你先將這條豬尾用手洗它個乾乾淨淨,然後加上四両黑豆、兩個蜜棗、二両北析黨蔘...」「你先幫我把它砍作十碌八碌再說吧!」看著林財喜一副淫相,姚玉即惡狠狠的道。

    林財喜卻問了:「你是不是要的?」「要你個頭!」姚玉一瞪他把錢往豬肉枱上一扔道:「快找錢給我,死肥佬!」「小妹妹,不說說笑如何過日子呀!」林財喜一邊收錢一邊嬉皮笑臉的道。「那你的五分錢零頭就不要收我了。」姚玉鼓起腮兒道。林財喜回頭望了望,然後掩著半邊嘴剔了一下左眉道了:「小美人,這塊豬肉差不多一斤重的!」姚玉即格格的笑起來了:「算你啦,肥佬!」然後施施然的離去了。

    姚玉揪著那塊超值的大豬肉一搖一晃地逛到了市場的另一端。「哎──玉!」姚玉回頭一看?原來是新鄰居蔡炳在喚自己。她即快步上前道:「炳叔,什麼事呀?」死火炳即道:「嘻嘻...過來,炳叔有樣好東西介紹給你。」「什麼好東西?」姚玉亮著天真的大眼睛道。蔡炳便指著門板上的半截冬瓜道了:「這個是南方人最喜歡用來煮湯的冬瓜。現在天時暑熱,你又買了那麼大塊豬肉,怎麼不煮口湯喝喝?」

    姚玉皺著眉道:「我不懂煮湯呀。」「我教你嘛!」心懷不軌的死火炳便道了:「你噢,先在鍋裏注入一湯碗水煮沸它。然後先切點瘦肉出來和冬瓜加在一起煮它十五分鐘就可了。」性情率直的姚玉即道了:「那你就給我切一斤冬瓜試試吧。」死火炳即狡猾的笑道:「嘿嘿...小玉,這半截冬瓜已買了多時呢,要吃新鮮的,你可以幫幫我手到菜格下抽另外一條冬瓜出來嗎?」「那好吧,我來幫你。」姚玉扔下那塊大豬肉,一抬長腿便跨進了蔡炳的菜欄內。

    蔡炳一手捉著冬瓜蒂一手捉著姚玉的手,左挨右碰的裝模作樣拉冬瓜,其實就只有她一個人在出力。頭腦簡單的姚玉用盡全身的力氣憋得滿臉都通紅的,好不容易才把大冬瓜拉了出來!假裝君子的蔡炳又捉住姚玉的一雙軟臂先把她扶出了菜欄,然後把大冬瓜往門板上一扔,一刀的砍下一大塊冬瓜!他胡亂的用秤子鈎了鈎就道了:「就八分錢吧!」姚玉即時反應的道:「這麼便宜──?」死火炳卻毫不在乎的道:「嘻嘻...國家的嘛!」「那就謝謝囉!」姚玉滿心歡喜的離開了。佔盡美人便宜的死火炳不禁望著姚玉的背影撫著下巴騎騎的笑了:「原來美人真是多不用腦的!」

    驕陽,好像火球般的把街上的人都曬得又累又悶!有的坐在家門前的大蔴石上在打瞌睡;有的,拖著大懶的身軀在大街上蹓踺蹓踺的慢慢蠕動。可當大地上突然出現一位身材高挑膚白腮紅的十八歲少女時?整條市場大街立即的給注入了一股清新的生氣!只見少女在市場大街上左穿右插的用半鹹不淡的廣州話跟菜檔的人談貨論價,其天真的姣笑和率直的嬌嗔,頓把人們給樂了!她,好像一隻美麗的白蝴蝶,張著沾滿香氣的翅膀四處留芳。坐在大榕樹下悠閒地搖著大蒲扇的老頭,看著街上熱血沸騰的小伙子,不禁互遞了一下經驗的眼神,然後齊齊望向小伙子:年輕人心靜自然涼啊!

沒有留言:

發佈留言